听霜

2021-10-12 15:01:44 | 作者:吴琼 | 点击: | 手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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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霜

  文/吴琼

  今天清晨打扫房间时经过窗前,只是偶然间向窗外那么一瞥,并未存心想去看看外面的风景,竟意外地发现,近前那一片空地长着的野草上似乎蒙了一层薄如蝉翼的白纱。我心头不由得略微一颤——莫不是下霜了吗?隔着玻璃,仿佛感到有一丝清凉和柔润从我的指尖导向周身,这凉并不似严寒冰封般的酷冷,而是裹着些许轻柔与爽滑缓缓地沿着我身体的脉络滚动,这润也并不似雨季的潮湿或浸水的透湿,而是藏了几分绵软与滋养细细地随着我呼吸的气韵渗透,这大概就是秋霜区别于冬雪的旋律吧。我按捺住心底的惊奇,轻推开窗,好像这是仙女无意间遗落在尘世的精灵,若是被惊到便会即刻飞回天宫,又好像它还没有睡醒,天色刚刚大亮,光线还没有那么刺眼,不忍惊扰它的好梦。我悄悄探出身去想看个究竟,可不就是下霜了吗!一朵一朵的霜花就那么悠然安逸地躺在那颤抖于瑟瑟秋风中的野草上,为这满眼的秋黄增添了超凡脱俗的色彩,看似由一颗一颗碎密的小珠点聚而成,又像是连在一起的一整片,想伸过手去托来一片,又怕在托起的那一瞬间它会散落满地,香消玉殒。

  已过了霜降,在东北这地方降了霜实在算不上什么稀罕事,只是今年的晚秋天气格外地晴好,太阳虽然已经晚出早归,却也毫不吝惜她的笑容,天空蓝的让人想去亲吻,我还没有来得及去想在这样的清晨能够看到下霜的情景,它的降临与绽放让我措手不及。这清柔的东西却就这样轻易地颤动了我的内心,我想,也许这已不是它第一个清晨出现在这里,只不过我平时都没有留心罢了,我感叹时节的转换、光阴的流逝,这一季又这样过去了,除了眼角淡淡的一丝褶皱,我却没有找到任何时间留下的痕迹。耐人寻味的是,这样美丽的景致和神奇的变换是在怎样的条件下、如何完成的呢?下着霜的夜晚,风一定是躲在了云里,树根从土壤里吸取到了足够的养分,树皮调动了每一个细胞做好了御寒的准备,燕子想必也已安全抵达了南方,然后这霜瞅准了这片季节变换最早的土地如期而至。我想知道,如果它是在不知不觉间悄无声息地呈现在人间,怎么会这样默默地制造出如此动人的奇美,怎么能有如此巨大的力量推动起时节的轮转;如果它是惊天动地的闪亮登场,那我夜里睡得这样晚、这样浅,又怎么会毫无察觉呢?今夜,我刻意地等着它的出现,没有到床上躺下,没有盖着厚厚的棉被,只静静地靠在窗前的椅背上,穿了件淡青色的衣服,抱了个暖手宝,搭了件灰色外套在膝上,这样的色调跟那细细的清霜仿佛更搭配。我没有开灯,怕这光线的亮度会搅乱我等待和发现下霜的耐心与细致,怕这尘世间人造的光亮不似月光那样皎洁、不似烛光那样矇眬、不似萤光那样灵动,会搅乱那霜到来的节奏。清秋夜,我感觉到它正渐渐地形成,地表在迅速地散热又迅速地冷却,空气正缓慢地流过,云悄悄地隐匿起来,一切都在为它的到来提供着有利的条件和适宜的场所。我突然不敢去看它,怕它发觉有双眼睛正偷偷地窥探着这奇妙景观形成的过程,便不肯轻易示人,甚至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于是微闭上双眼屏住了呼吸,一秒、两秒、三秒......我仿佛听见就在窗外那一片晴朗的夜空下,寒秋笼罩着的夜色中,那早已经萎靡了的衰草枯叶上,水汽达到饱和而咝咝的析出,呼吸着大自然的冷空气,慢慢地凝结,由浅入深,从淡到浓,带着似有似无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婴儿在耳畔均匀的呼吸,又比那更细密更轻软,像是小雪花从微风中飘过,又比那更不容易被人察觉,那不是从天而降的声音,而是于地面自然形成的声音,不知过了多久的酝酿,终于凝华成冰晶。我竖起了耳朵捂着胸口,任时间流淌,任天地万物就这样寂静着,静得只能听到这下着霜的声音。不知什么时候,我似乎还能闻到一股清甜从窗户的缝隙中不可阻挡地钻了进来,甜得并不腻人,而是一种甘冽爽口的鲜香,我庆幸我只在桌上留了杯清水,连茶叶没有加,不然那茶叶的醇厚又怎能令我产生这般诱人的错觉!

  只是,我在想啊,我这一夜听着霜的声音,怎会如此的熟悉呢?究竟在哪里听到过呢?睁开了眼睛起身望着外面莽莽苍穹,这样的情景几乎每一个你不在的夜晚都会上演,我一个人在窗前到深夜再到天亮,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寒意,才明白,我哪里是听到了什么下霜的声音,只是在这样下着霜的时节里惦念着由此南去一千多公里以外的军营里,我思念中的人,即便是知道你那里终究会比我这里暖和,却还是放心不下,想在这秋去冬来之际为你挡住薄冷的寒凉。这一夜,哪里有什么下霜的声音,那熟悉的感觉、以为曾在哪里听到过的,不过是我太想念每一次短暂的相聚时你在我耳边的呼吸,有时会带着鼾声,你总说我睡眠不好,又经历了一路的奔波,怕你的鼾声会让我更加无法入睡,其实你不知道,这对于我来说实在是一种幸福的声音。看着你睡着了都带着满脸的疲惫和随时准备醒来出发的意味,我只觉得,无论是你卸下一身戎装在我身旁放松的进入梦乡,还是你肩负着使命换了班暂时得到片刻歇息,我都想在你生命里护你一世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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