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麻养家

2021-01-04 14:10:47 | 作者:老字 | 点击: | 手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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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见一个有关麻的消息,突然就想起了小的时候。

  那时,滇西的山村好像家家户户都种火麻子的,现在都不准中了。山地上东一片西一片绿绿的,长高了大人进去都会被淹没在里面找不着。每一株大都笔直,几乎一样粗细。

  成熟的时候,叶子渐黄麻杆成了赫绿色。母亲就在根部把它砍了,用稻草编的绳索把数十根捆在一起,扛回家竖靠着屋边嗮着。等干透之后,就放在竹席子上把火麻子敲打下来,吹簸干净,大部分拿到供销社卖了,换一点盐钱,也会少许留一些备着有些夜晚串门的嬢嬢们闲聊时嗑着闲掰。

  我也常会抓一把学着大人磕,但总一咬就碎,不会壳籽分离得清爽,只好吸一下香味,有时直接就一把的放入嘴里嚼嚼后吐了出去,一直觉得磕麻子是个麻烦的事。

  屋后有个小水沟,旱季只有一点点的水流,妈妈就挖了个小水塘,等水集得差不多了就把捆好的麻杆一捆一捆的津在水塘里,上面会压上石头以免它们漂起来。

  记不得沤了多少天,路过时会有一股腐树枝臭的味道。等有一天放学回家,只见母亲在剥麻皮呢,从根上就像现在撕双面胶一样用大拇指的指甲抠出一个角,用拇指和食指抓紧,唰唰两三下,麻皮就全剥下来了,白白长长的麻杆放在一旁,赫色的麻皮放在一旁。我总会找一个最长最匀称的麻杆在妈妈旁边玩一会钓鱼的游戏,妈妈会笑。有时我也会好奇去帮妈妈剥麻皮,麻杆太长,不知道像妈妈一样来回地梭麻杆,就放在地上,剥了头就拉着往一边跑,妈妈更笑。剥了麻皮,手上像屎粑粑一样的脏兮兮的,臭臭的。

  剥了皮的麻杆,妈妈又把它竖在屋后,等干了就拿了当柴火。就是烧得太快,只能用来引柴用。常常就成了孩子打仗时的丈八蛇矛,看谁的先断就算输了。有时惹妈妈生气了就抽一根麻杆打我,一打就断,我早跑了。

  妈妈把麻皮捆成像大麻花一样的卷然后又在水塘里浸了几天,后来好像拿出来在锅里煮,边煮边放很多火塘子的灶灰进去,不知道什么意思。煮好的“麻花团”被妈妈背到山下的小河里清洗,有时会用石头去砸打,背回家时就成了灰白色的,一缕一缕的晾在门口的木架子上。

  家里有一架木头小纺车,没农活的时候,妈妈就把撕得细细的麻丝纺成线,缠在差不多五寸长的木棍子上,做成一个个中间大两头小的线团码在一个竹箩筐里。有时会把一部分的线团打开在锅里煮,把野生板蓝根的枝叶用石臼舂碎了加到锅里搅拌,线团捞出晒干后就成了蓝色。原色的线好像有一道挂浆的工序,我记不得是用什么料了,挂浆后的麻线变白变挺,织出的布有筋骨。

  织布是一门巧活,妈妈绷好了经线,坐在织机上脚一下一下地踩踏板,经线就重复上下交错。梭子趁着经线交错的瞬间快速地穿过线阵,一只手接着梭子,另一只手拿着卡在经线上的木排快速地往后打一下,把经线和纬线紧密的编织在一起。飞梭的力度非常重要,纬线要正好勾住最边的经线就回梭,松了紧了织出的布两边都不齐。

  常常在松明火的照射下的夜晚,妈妈的织机发出啪嗒啪嗒的劳作声。

  织好的布整齐地卷在木轴上,有一尺多宽,长度有的数丈到十几丈不等。进城很多年了,看见胶带,钢板卷等盘状的物体,我都不由自主地想起妈妈的麻布卷。

  到现在我都没弄懂,妈妈织出的一尺二寸宽的麻布中间一条六寸宽的是整整齐齐的蓝色,在两边的白色衬托下,很是好看。彝族同胞买了它去做成一件褂子,背后有一条整齐的蓝块,远远看着就醒目得很。我常常想着,织布时经线的中间部分是蓝线,可如何做到纬线的中间部分是蓝色而两边是白色的呢?总也想不出所以然。

  记不得八岁还是九岁的时候,妈妈织好了麻布让我背着跟同村的一个姨一起去邻县的双河公社的供销社去卖,走了一天的山路。供销社的叔叔是姨的男人,他收的麻布价格要比我家公社的供销社价格好。就值得走一趟了,现在算算账,该是我的脚力是不算钱的,还在姨家吃住了两三天。姨和叔该是我生命里最早的贵人,一直都在我心里念念不忘。

  回家时,供销社的叔把卖麻布的钱给我收好,问我需要买什么,我就买了一把砍柴刀。是我第一次自做主张的大消费,我需要一把好的砍柴刀,好帮妈妈拾柴火。

  卖麻布的经历现在还历历在目,前些年还看见我买的砍柴刀闲置在家里,现在都不砍柴了,它只有孤独终老。姨家的和我同龄的漂亮女孩数十年不见,不知她还依然美丽否?

  以前,村里的老人去世时,孝子要披麻孝女要戴孝。男的穿一件原色的麻布褂子,腰上系一根草绳,戴一顶麻布唐帽,不知道是几时传下来的习俗。

  慢慢的火麻子种的少了,妈妈担心她去世时没有麻布就早早地织了一匹存着。很久之后她去世时拿出来做成了孝衣,穿在身上麻痒得很,或许是放得太久,朽了吧。

  好几年没参加山村的葬礼了,不知道现在的孝子穿什么?

  作者:老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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