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开行在塔克拉玛干沙漠边沿

2019-04-22 14:53:02 | 作者:丛一 | 点击: | 手机版
列车开行在塔克拉玛干沙漠边沿https://www.sengzan.com/meiwenxinshang/meiwen693.html   浮尘、沙土……在和田的几天,这种印象每日都在眼前,再深切不过。尤其在这春风肆虐的四月,那沙土就像时刻悬在空中的浮云,挥之不去,久久不肯散去……

  顶着弥漫的尘土,和田开往乌鲁木齐的9528次列车正点发车了。这趟车,沿着塔克拉玛干沙漠绕行,全程近两千公里,行驶近24小时。与其他旅客列车不同的是每节车厢甚至车内都贴有石榴形状的红色图案,象征着各民族像石榴籽一样紧紧地拥抱在一起,这也是这趟车被冠之于“民族团结一家亲”号的标识,是去往南疆结亲扶贫干部乘坐最多的一趟列车。
列车开行在塔克拉玛干沙漠边沿
  今天值乘的是和特六组,列车长叫拓娟娟。没等发车,她就忙上了。一会儿和车站值班员交接注意事项,一会儿叮嘱各车厢列车员严格按标准化作业,还特意交代12号车厢列车员注意关注一名13岁的维吾尔族白血病小姑娘的情况。人都说,在列车上,列车长就相当于一个大家庭的家长,什么都管,什么都得操心。可不,开车不到一小时,12号车厢的列车员就报告说,那个小姑娘发烧厉害,都有点抽搐了。拓娟娟赶紧通知广播员广播找医生。不一会儿,几个在6号车厢的结亲回乌的新疆医科大学第六附属医院的医生赶了过来。边紧急采取抢救措施,边查看姑娘的母亲携带的病历等,还通过手机将姑娘的病例诊断传送至乌鲁木齐,请院内医生给予会诊。

  一阵紧忙乎后,姑娘的病情暂时得以控制,烧也有所消退,可身体还非常虚弱。那位穿红衣服的女医生一直抱着姑娘,不停地安抚姑娘喝着同车厢旅客送来的矿泉水,表情却是十分难过焦急……几位医生交换意见,姑娘得在最快时间内补血,建议在前方大站喀什站下车送医院。拓娟娟紧忙通过喀什车站联系当地医院,请求出动120救护车,并落实好救护车上站台需做的急救准备……这些都安排妥当后,拓娟娟已经有点疲惫了。可她又接到车队领导的电话,说有人投诉她的列车上一层沙土……她疲倦的眼睛都要掉泪了,不知说什么……看得出,她的眼睛里含着委屈和劳累,因为自和田开车不久,各车厢列车员就在不停地清扫沙土,可刚扫完一遍一会儿过道里、通过台又是一层沙土……殊不知,这趟车是早晨九点多到的,车组人员在车上停留了也就五个小时又出乘了,都是些二十几岁的姑娘,她们中卧铺车厢列车员一人负责两节车厢,硬座车厢两人负责一节车厢,列车还处在超员状态,劳动强度不可谓不大。但就这样,还遭到了旅客的投诉,还要考核她们车组,怎能不委屈呢?

  可委屈归委屈,车上的活照干,心照操,这不,列车一路在沙尘中穿行,过了墨玉、皮山、叶城,快到莎车了,才完全见到太阳,扬沙才在这里打住……而拓娟娟除了让各车厢列车员抓紧清扫车内的沙尘外,她还操心着那位13岁姑娘的情况,不时地从12号车厢走过,问问几位结亲医生姑娘的情况,一个劲地感谢几位医生的救助,还将喀什站接车的情况转告给几位医生。

  19点52分,列车准点到达喀什站。120救护车已经停在了站台上。列车刚刚停稳,那个穿红色上衣的女医生抱着姑娘在另外两名男医生,还有姑娘的母亲,还有拓娟娟的簇拥下下了车。等候在车下的急救医生、车站工作人员迅速将病人接上救护车,并马上打上了点滴……那个穿红色上衣的女医生和姑娘的母亲泪流满面,让在场的人无不动容……
列车开行在塔克拉玛干沙漠边沿
  列车开出了喀什站,此时内地已是万家灯火,可南疆的天还是艳阳高照。我来到已经下了不少旅客的硬座车厢。刚刚从车门口回到车厢的戴眼镜的女列车员又准备打扫车厢了,看着她麻利的动作,好像一点也不知累。聊了几句才知道,她刚刚和自己的男朋友见了个面。再问才知她的男朋友是喀什站的一个车号员,今天值班,等忙完活儿赶过来和她见面已经到发车点了,车门都关上了。一对小青年只好隔着车窗玻璃大声问候了几句。看得出,尽管形式有点特别,但她的内心是幸福的。记得有一句歌词说:“幸福生于会疼的心田……”刚才,她一定透过车窗玻璃感受到了这一点。

  列车在塔克拉玛干沙漠边沿奔驰。四月的南疆,一片片镶嵌在沙漠中的绿洲已经枝繁叶茂。蓝天、雪山、杏花、村落,你想要的春天的美,这里都有。虽然沙漠和戈壁让人感到乏味无比,但黄色的荒漠中偶有河流流过,绿洲和村庄沿河分布,仿佛是上苍在黄色的纸上画下了一片绿叶,连叶脉都清晰可见。

  又是广播找医生:“5号车厢有位旅客生病……”伴着广播声音,我来到5号车厢。还好,自开展结亲工作以来,这趟列车上总会有自治区卫生系统的工作人员,他们成了患病旅客的“福星”。很快,先前那几个结亲的医生又出现在5号车厢,一位肠胃不舒服的中年男性旅客及时得到了救助。而在5号车厢和4号车厢的连接处,年轻端庄的女列车员又在那里清扫车厢通过台处的沙子。看到我,她主动打招呼,我问她跑了多长时间车了,她告诉我才两个多月。这个车是第二趟。感觉她有点不一样,一问才知是去年才从西南大学毕业的“铁三代”,还是学新媒体专业的,她叫李淑繁。一说起这趟车,小李不停地说:“太累了,太累了……”她见我对她这个“铁三代”感兴趣,便接着说:“这趟车风沙特别多,活儿特别不好干。我从莎车开始扫沙子,一直到喀什,这边招呼旅客下车,那边沙子还没扫完呢……我在家不干活,这才两个多月,把我二十四年的活儿都干了……每趟车回来我说要辞职,我妈就哄着我,要我说啥也不能辞职……说真的,是我妈逼着我干的……”说着,小李的眼睛湿润了,她不停地擦拭着眼睛,努力让眼泪不要流出来。这时她的对讲机里传来6号车厢列车员的声音:“旅客说5号车厢太热了,空调温度太高了。”“好的,我给检车师傅说调一下。”小李看4号、5号车厢,两节车厢的服务让她有点应接不暇。刚通知完找医生,又要通知调空调,而她们比其它线的车还要多干清沙的工作,说实在的,作为铁路的第三代,又是独生子女,又是还颇有颜值的第一批次的本科生,刚走出校门就干这列车上的服务工作,整天扫地拖地打扫厕所,也确实为难这个本来也有在大城市就业机会的姑娘了。小李告诉我:“都扫了三遍了,还扫不净,在家哪干过这活儿呀!就这,旅客还不满意,后面车厢有被旅客拍照发到12306,结果车队就找上来了,批评了车长,车长来回又批评我们,说我们没有好好干……这心里的委屈到哪里去说呀!想想就想哭……”说着,李淑繁又擦起了眼睛……很久没有遇到一个大姑娘在你面前这样流泪了,我真不知该怎样安慰她,似乎一切道理都和这窗外的荒漠一样,苍白无力。我只能从另外一个角度想,她刚参加工作,需要一个历练的过程……过了会儿,小李又说:“我实习那会儿在哈密电视台,夏天40C度我都不怕,我妈问我‘你不热吗?’我说‘不热。’我喜欢干我就不觉得热。我不喜欢干这个,所以我就感觉特别累。”说完她莞尔一笑:“不过一年后我就可以考车长了,考上车长我就不用干活了。”

  我的心里轻轻一惊,到底还是刚走出校门的孩子,想得是那样单纯……

  又是一片绿洲。望着窗外的风景,小李的心境也好了许多。“当然,我是个感性的人,很容易受到感动。工作中,得到旅客的认可,旅客一句感谢的话也会让我流泪。”

  因为是“铁三代”,我问起她的长辈,当她说到她姥爷的名字时,我顿时感觉很熟悉,当我和我的同行说起后,他立马帮我查证,果然是我二十八年前采写过的一位兰新铁路沿线小站的站长……真想不到,在近三十年后的列车上,我会遇到当年我的文章中主人公的后代……
列车开行在塔克拉玛干沙漠边沿
  我回到我的车厢。坐在那里,望着再熟悉不过的沿途风景,虽然几十年工作经历都和火车为伴,对火车的体验已是“麻木不仁”,可半天来的乘车经历让我的内心久久不能平复。我的眼前像放电影一样,两天前去和田的列车上,那也有着迷人故事的米尔班车长,努尔冬车长,还有这趟车的拓娟娟车长,那个白血病小姑娘,那几位施与援助之手的医生,还有那个我连名字也没问的硬座车厢和男朋友隔窗相望的列车员,还有李淑繁……他们和这“民族团结一家亲”号一同组成了我们这个流动的社会最普通的一面,对他们而言,或许每天都在重复着昨天的故事,但作为故事的主人,他们的形象始终都是那么迷人,那么富有光彩……

  当然,我也想起李淑繁已经故去的姥爷。回到乌鲁木齐,我特意找到那本《柳园人》的书,看到我当初记述的那一段,那老一代铁路人的影像又开始在我眼前闪动……

  作者:丛一(王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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