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心 关于女人原文

2019-08-01 16:49:58 | 作者:冰心 | 点击:207 | 手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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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心关于女人原文一

  张嫂

  可怜,在“张嫂”上面,我竟不能冠以“我的”两个字,因为她不是我的任何人!她既不是我的邻居,也不算我的佣人,她更不承认她是我的朋友,她只是看祠堂的老张的媳妇儿。

  我住在这祠堂的楼上,楼下住着李老先生夫妇,老张他们就住在大门边的一间小屋里。

  祠堂的小主人,是我的学生,他很殷勤的带着我周视祠堂前后,说:“这里很静,×先生正好多写文章。

  山上不大方便,好在有老张他们在,重活叫他做。

  ”老张听见说到他,便从门槛上站了起来,露着一口黄牙向我笑。

  他大约四十上下年纪,个子很矮,很老实的样子。

  我的学生问:“张嫂呢?”他说:“挑水去了。”那学生又陪我上了楼,一边说:“张嫂是个能干人,比她老板伶俐得多,力气也大,有话宁可同她讲。”

  为着方便,我就把伙食包皮在李老太太那里,风雨时节,省得下山,而且村店里苍蝇太多,夏天尤其难受。

  李老夫妇是山西人,为人极其慈祥和蔼。

  老太太自己烹调,饭菜十分可口。

  我早晨起来,自己下厨房打水洗脸,收拾房间,不到饭时,也少和他们见面。

  这一对老人,早起早睡,白天也没有一点声音,院子里总是静悄悄的,同城内m家比起来,真有天渊之别,我觉得十分舒适。

  住到第三天,我便去找张嫂,请她替我洗衣服。

  张嫂从黑暗的小屋里,钻了出来,陽光下我看得清楚:稀疏焦黄的头发,高高的在脑后挽一个小髻,面色很黑,眉目间布满了风吹日晒的裂纹;嘴唇又大又薄,眼光很锐利;个子不高,身材也瘦,却有一种短小精悍之气。

  她迎着我,笑嘻嘻的问:“你家有事吗?”我说:“烦你洗几件衣服,这是白的,请你仔细一点。

  ”她说:“是了,你们的衣服是讲究的——给我一块洋碱!”

  李老太太倚在门边看,招手叫我进去,悄悄的说:“有衣服宁可到山下找人洗,这个女人厉害得很,每洗一次衣服,必要一块胰皂,使剩的她都收起来卖——我们衣服都是自己洗。

  ”我想了一想,笑说:“这次算了,下次再说吧。

  ”

  第二天清早,张嫂已把洗好的衣服被单,送了上来——洗的很洁白,叠的也很平整——一摞的都放在我的床上,说:

  “×先生,衣服在这里,还有剩下的洋碱。

  ”我谢了她,很觉得“喜出望外”,因此我对她的印象很好。

  熟了以后,她常常上楼来扫地,送信,取衣服,倒纸篓。

  我的东西本来简单,什么东西放在哪里她都知道。

  我出去从不锁门,却不曾丢失过任何物件,如银钱,衣服,书籍等等。

  至于火柴,点心,毛巾,胰皂,我素来不知数目,虽然李老太太说过几次,叫我小心,我想谁耐烦看守那些东西呢?拿去也不值什么,张嫂收拾屋子,干净得使我喜欢,别的也无所谓了。

  张嫂对我很好,对李家两老,就不大客气。

  比方说挑水,过了三天两天就要涨价,她并不明说,只以怠工方式处之。

  有一两天忽然看不见张嫂,水缸里空了,老太太就着急,问老张:“你家里呢?”他笑说:“田里帮工去了。

  ”叫老张,“帮忙挑一下水吧。

  ”他答应着总不动身。

  我从楼上下来,催促了几遍,他才慢腾腾的挑起桶儿出去。

  在楼栏边,我望见张嫂从田里上来,和老张在山脚下站着说了一会话。

  老张挑了两桶水,便躺了下去,说是肚子痛。

  第二天他就不出来。

  老先生气了,说:“他们真会拿捏人,他以为这里就没有人挑水了!”

  我自己下山去找!“老先生在茶馆里坐了半天,同乡下人一说起来,听说是在山上,都摇头笑说”山上呢,好大的坡儿,你家多出几个钱吧!“等他们一说出价钱,老先生又气得摇着头,走上山来,原来比张嫂的价目还大。

  ”

  我悄悄的走下山去,在田里找到了张嫂,我说:“你回去挑桶水吧,喝的水都没有了。

  ”她笑说:“我没有空。

  ”我也笑说:“你别胡说!我懂得你的意思,以后挑水工钱跟我要好了,反正我也要喝要用的。

  ”她笑着背起筐子,就跟我上山——从此,就是她真农忙,我们也没有缺过水,——除了她生产那几天,是老张挑的。

  我从不觉得张嫂有什么异样,她穿的衣服本来宽大,更显不出什么。

  只有一天,李老太太说:“张嫂的身子重了,关于挑水的事,您倒是早和老张说一声,省得他临时不干。

  ”我也不知道应当如何开口,刚才还看见张嫂背着一大筐的豆子上山,我想一时不见得会分娩,也就没提。

  第二天早起,张嫂没有上来扫地。

  我们吃早饭的时候,看见老张提着一小篮鸡蛋进门。

  我问张嫂如何不见?他笑嘻嘻的说:“昨晚上养了一个娃儿!”我们连忙给他道贺,又问他是男是女。

  李老太太就说:“他们这些人真本事,自己会拾孩子。

  这还是头一胎呢,不声不响的就生下来了,比下个蛋还容易!”我连忙上楼去,用红纸包皮了五十块钱的票子,交给老张,说:“给张嫂买点红糖吃。

  ”李老太太也从屋里拿了一个红纸包皮出去,老张笑嘻嘻的都接了,嘴里说:“谢谢你家了——老太太去看看娃儿吗?”李老太太很高兴的就进到那间黑屋里去。

  我同李老先生坐在堂屋里闲谈。

  老太太一边摇着头,一边笑着,进门就说:“好大的一个男孩子,傻大黑粗的!你们猜张嫂在那里做什么?她坐在床板上织渔网呢,今早五更天生的,这么一会儿的工夫,她又做起活来了。

  她也不乏不累,你说这女人是铁打的不是!”因此就提到张嫂从十二岁,就到张家来做童养媳,十五岁圆的房。

  她婆婆在的时候,常常把她打的躲在山洞里去哭。

  去年婆婆死了,才同她良懦的丈夫,过了一年安静的日子,算起来,她今年才廿五岁。

  这又是一件出乎我意外的事,我以为她已是三四十岁的人,“劳作”竟把她的青春,洗刷得不留一丝痕迹!但她永远不发问,不怀疑,不怨望。

  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挑水,砍柴,洗衣,种地,一天里风车儿似的,山上山下的跑——只要有光明照在她的身上,总是看见她在光影里做点什么。

  有月亮的夜里,她还打了一夜的豆子!

  从那天起,一连下了五六天的雨。

  第七天,天晴了,我们又看见张嫂背着筐子,拿着镰刀出去。

  从此我们常常看见老张抱着孩子,哼哼唧唧的坐在门洞里。

  有时张嫂回来晚了,孩子饿得不住的哭,老张就急得在门口转磨。

  我们都笑说:“不如你下地去,叫她抱着孩子,多省事。

  她回来又得现做饭,奶孩子,不要累死人。

  ”老张摇着头笑说:“她做得好,人家要她,我不中用!”老张倒很坦然,我却常常觉得惭愧。

  每逢我拿着一本闲书,悠然的坐在楼前,看见张嫂匆匆的进来,忙忙的出去,背上,肩上,手里,腰里,总不空着,她不知道她正在做着最实在,最艰巨的后方生产的工作。

  我呢,每逢给朋友写信,字里行间,总要流露出劳乏,流露出困穷,流露出萎靡,而实际的我,却悠悠的坐在山光松影之间,无病而呻!看着张嫂高兴勤恳的,鞠躬尽瘁的样儿,我常常猛然的扔下书站了起来。

  那一天,我的学生和他一班宣传队的同学,来到祠堂门口贴些标语,上面有“前方努力杀敌,后方努力生产”等字样。

  张嫂站在人群后面,也在呆呆望着。

  回头看见我,便笑嘻嘻的问:“这上面说的是谁?”我说:“上半段说的是你们在前线打仗的老乡,下半段说的是你。

  ”她惊讶的问:“x先生,你呢?”我不觉低下头去,惭愧的说:“我吗?这上面没有我的地位!”

  冰心关于女人原文二

  我的母亲

  谈到女人,第一个涌上我的心头的,就是我的母亲,因在我的生命中,她是第一个对我失望的女人。

  在我以前,我有两个哥哥,都是生下几天就夭折的,算命的对她说:“太太,你的命里是要先开花后结果的,最好能先生下一个姑娘,庇护以后的少爷。

  ”因此,在她怀我的时候,她总希望是一个女儿。

  她喜欢头生的是一个姑娘,会帮妈妈看顾弟妹、温柔、体贴、分担忧愁。

  不料生下我来,又是一个儿子。

  在合家欢腾之中,母亲只是默然的躺在床上。

  祖父同我的姑母说:“三嫂真怪,生个儿子还不高兴!”

  母亲究竟是母亲,她仍然是不折不扣的爱我,只是常常念道:“你是儿子兼女儿的,你应当有女儿的好处才行。

  ”我生后三天,祖父拿着我的八字去算命。

  算命的还一口咬定这是女孩的命,叹息着说:“可惜是个女孩子,否则准作翰林。

  ”

  母亲也常常拿我取笑说:“如今你是一个男子,就应当真作个翰林了。

  ”幸而我是生在科举久废的新时代,否则,以我的才具而论,哪有三元及第荣宗耀祖的把握呢?

  在我底下,一连串的又来了三个弟弟,这使母亲更加失望。

  然而这三个弟弟倒是个个留住了。

  当她抱怨那个算命的不灵的时候,我们总笑着说,我们是“无花果”,不必开花而即累累结实的。

  母亲对于我的第二个失望,就是我总不想娶亲。

  直至去世时为止,她总认为我的一切,都能使她满意,所差的就是我竟没有替她娶回一位,有德有才而又有貌的媳妇。

  其实,关于这点,我更比她着急,只是时运不济,没有法子。

  在此情形之下,我只有竭力鼓励我的弟弟们先我而娶,替他们介绍“朋友”,造就机会。

  结果,我的二弟,在二十一岁大学刚毕业时就结了婚。

  母亲跟前,居然有了一个温柔贤淑的媳妇,不久又看见了一个孙女的诞生,于是她才相当满足地离开了人世。

  如今我的三个弟弟都已结过婚了,他们的小家庭生活,似乎都很快乐。

  我的三个弟妇,对于我这老兄,也都极其关切与恭敬。

  只有我的二弟妇常常笑着同我说:“大哥,我们做了你的替死鬼,你看在这兵荒马乱米珠薪桂的年头,我们这五个女孩子怎么办?你要代替我们养一两个才行。

  ”她怜惜的抚摩着那些黑如鸦羽的小头。

  她哪里舍得给我养呢!那五个女孩子围在我的膝头,一齐抬首的时候,明艳得如同一束朝露下的红玫瑰花。

  母亲死去整整十年了。

  去年父亲又已逝世。

  我在各地飘泊,依然是个孤身汉子。

  弟弟们的家,就是我的家,那里有欢笑,有温情,有人照应我的起居饮食,有人给我缝衣服补袜子。

  我出去的时候,回来总在店里买些糖果,因为我知道在那阑干上,有几个小头伸着望我。

  去年我刚到重庆,就犯了那不可避免的伤风,头痛得七八天睁不开眼,把一切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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