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之前的杂想

2022-01-04 10:40:30 | 作者:金曲 | 点击: | 手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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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年之前的杂想

  又要过年了。总记得很多年前,过年是一件很让人期待的事情。

  那时候,腊月的末几天,我同父母就会提着大包小包回奶奶家。奶奶家在乡下,那是个门前有山,山前有河,河边有田的村庄,冬天时的村庄山也墨绿了,河水也静止了,或许是被南方沉霭霭的天盖住,又或许是寒冷让这些景色噤了声,好像一切都是沉寂而深沉的。奶奶家的木房子就坐落在山腰,往下有大片的瓦楞屋檐,往上是山,山,山,直到接近山顶,才会有一户庵堂,里面摆着十几尊佛像——我极少到那儿去,去了也是爬累了山讨碗水喝的缘故——现在那儿破败许久了。奶奶家门前原是有一颗橘树的,一半的树根裸露在外头,一级一级像极了阶梯,后来前坪院子倒了水泥,橘树就被砍掉了。记忆深刻的是木屋的两侧厢房前总是整整齐齐摞着人高般的柴,数目可观。从前我总在想,冬天烤炭火,需的只是炭与干草,那这些柴用在何处呢?

  说起炭火,必然是冬天围在一起烤火的场面。家里人多,奶奶生了五个孩子,其中大伯和我父亲分别生了一个女儿,二伯生了一子一女,大姑两个女儿一个二子,小姑一个儿子,这么算来,光最小一辈就足有八人,三代直系同配偶便有整整二十人。父亲是奶奶最小的儿子,因此我们同父母便睡在有电视机的主卧。大年三十的时候,姑姑伯伯们都会到主卧里,搬盆炭火放在四方桌下,桌上总是吃不完的瓜子橘子和甘蔗,然后打开电视调到中央一台,一边聊着东家长西家短,一边看着春晚的小品哄然一笑。一个小房间自然是坐不下太多人的,而刚好我们小辈对这些“大人的事”毫无兴趣,便时常在外头放起炮仗来,看着星火相溅,不亦乐乎。好像记忆中的过年都会下雪,可是也从来不觉得有多寒冷。晚上不守夜,但我同两个年龄相差无几的表弟和一个表姐喜欢一同睡在一间厢房的地板上,同衾而眠。

  大年初一不出门,大年初二上山祭祀,带着腊猪头、腊肉和白酒、镰刀与炮仗,劈开冬天乱生的乌黄色的干芭茅,朝太姥太爷进香,那时的愿望也简单,一是考上清华,二是考不上清华就考上北大,三是学习成绩好。好像每年的愿望都没有实现过,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为此而无比苦恼。

  没事在家时,就拿几副扑克打一个叫“十点半”的牌消遣。人无事可做的时候,总会进行一些赌博游戏,一是为了调动输赢情绪,二是图钱财,总不至于百无聊赖的度过一日。“十点半”这个牌倒是老少皆宜,赌也是一块两块的小钱。一般是爷爷和大表哥做“官”,其余人做“民”。“官”将扑克背面朝上,按顺序给每人发一张牌,“官”“民”皆根据自己的牌面点数要牌,牌面点数加起来最大不超过“十点半”(J、Q、K、大小王为半点),超了十点半便是“胀死”,要给钱,牌面点数高于“官”的“民”可以得到“官”的钱,少于“官”则给他钱,若“官”也“胀死”,则“官”要给每个“民”钱。爷爷总是不断输钱,大表哥总是不断赢钱——后来爷爷老了,大表哥去世了,“十点半”好像也没有那么好玩了。

  赢了点小钱,就回去山脚下的小卖部买辣条吃——那时吃辣条似乎是个禁忌。所以我们在山脚下一股脑吃完几包辣条后便用手抹掉嘴上的辣油,然后呲牙咧嘴地问对方牙齿上还有没有辣椒,万无一失才敢回家去。回去后即便是饱着肚子,也要装模作样地硬吃下两碗饭以免“罪行”暴露。这样的习惯导致我现在去山脚买零食还要藏在兜里躲过家人的视线带回屋子里,回屋恍然——哦,我二十了。

  二十了。十七八岁的时候,奶奶的屋子重新翻修,修的是民宿式的,间间隔开,独立卫浴,三层楼高,很气派,还是木屋,可木料不是山上砍来年久发黑的木头,而是色泽浅的加拿大枫木,瓦是好看的藏青色,屋脊雕有兽图,装了空调后就不烤炭火了,门锁也从栓木头的变成刷卡的,前坪栽了大几颗枫树,水泥地上也铺了木板路。春晚呢还是每年都有,只是那个记忆中炭火边围了十几个人看春晚吃瓜子打牌的场面好像再也没有出现过。小辈们也长大了,不会挤着睡在一起聊着无谓的话题,也很少放炮仗了。有人工作,有人上大学,有人高考,也有人永远停留在了二十几岁。

  从前过年总是亲善和热闹的,年龄见长,所承担的事情与心境也都相应着改变。或许是要帮忙搞大扫除洗菜搬酒,或许是意识到了过年的意义不再只是欢乐与休憩,还有人情往来,又或许每个人都怀揣着各自的心思与生活的压力,有时后相望一眼,一眼望尽对方这年的劳累与心酸,倒也无从安慰,只能将这些对生活的负隅顽抗,在团圆饭与祝酒辞中聊以慰藉。

  后来过年都没下过雪,山还是沉寂而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