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秋

2021-09-14 11:34:58 | 作者:吴琼 | 点击: | 手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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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秋

  文/吴琼

  欧阳修在他的名篇《秋声赋》中这样写道:“初淅沥以萧飒,忽奔腾而砰湃,如波涛夜惊,风雨骤至。其触于物也,鏦鏦铮铮,金铁皆鸣;又如赴敌之兵,衔枚疾走,不闻号令,但闻人马之行声。”欧阳先生夜里正在读书,忽然听到有声音从西南方向传来,这声音初听时像淅淅沥沥的雨声,其中还夹杂着萧萧飒飒的风吹树木声,然后忽然变得汹涌澎湃起来,像是江河夜间波涛突起、风雨骤然而至。碰到物体上发出铿锵之声,又好像金属撞击的声音,再仔细听,又像衔枚奔走去袭击敌人的军队,听不到任何号令声,只听见有人马行进的声音。秋天,自古就是文人骚客着墨最多的季节,而欧阳子的立意实在独特,面对秋天,有人感叹万物凋零,有人表达丰收的喜悦,有人描绘那枫红菊黄的绚烂,可他为之作赋的是秋的声音。我们通常是先通过视觉来认知某一时节的变化,或是某种景致的特征,然后传达到心理层面,更深层次的表达出这种视觉效果给自己内心带来的感受,却往往忽略了听觉的效果。有些东西是可以通过耳朵来感受的,比如,听秋。

  在我所处的北方,秋最显著的特征就是风之猛烈。古人喜欢把秋风称为金风,我想这样称呼秋风的人一定是生活在南方。宋代著名词人晏殊在他的一首《清平乐》中这样描写秋风:“金风细细。叶叶梧桐坠,绿酒初尝人易醉。一枕小窗浓睡。”意思是微微的秋风正在细细吹拂,梧桐树叶正在飘飘坠下。初尝香醇绿酒便让人陶醉,在小窗之前一枕酣眠浓睡。这样的风,哪里有秋的感觉,难怪郁达夫会认为“秋的深味,尤其是中国的秋的深味,非要在北方,才感受得到底。”这种心理,只有北方人才能够深刻的理解。凭窗而坐,闭上眼睛,隔着玻璃单单只是传来纯粹的“呼呼”的声响,这是秋风自行游走的脚步声;如果听到很多薄片状的物体相互拍打发出的“沙沙”声,这是秋风穿梭于林间与树叶的对话声;要是发觉耳中灌满了带着些愤怒意味的“呜呜”的声音,那不用细想,一定是秋风在疾速前行的过程中遇到了房屋或是高山之类的大型物体的阻挡,在和它们对抗。所以,北国的秋风一定要用长飚、扶摇、山吹这样粗犷豪放的别名来称呼方才恰如其分。

  秋雨是秋风最忠实的追随者,刮风的时候不一定下雨,可下雨的时候一定会刮风。有时,秋雨是滂沱而来、瓢泼而至,一如北方人豪爽的性格,“噼噼啪啪”的落在地面、屋顶和任意的什么地方。像有千千万万个奔赴疆场的将士打马扬鞭从你耳旁飞奔而过,时而擂鼓鸣锣摇旗呐喊;像宽且长的瀑布从高处急流而下,时而撞击到了巨石震惊四周;又像无数支羽箭齐发力道劲猛,时而穿透了许多标靶发出巨裂的声响。有时,秋雨也会一反常态,淅淅沥沥、不温不火的下个没完没了。如溪水潺潺从你身边一圈又一圈的绕过,如风韵绰约的女子穿着高跟鞋来来回回地上下楼梯,又如久别重逢的故人絮絮叨叨而又娓娓动听地互诉着心声。这样的时候,不要睁开眼睛,不要记得你在哪里,听着听着居然听出了些许江南水乡的灵动温婉和二十四桥边的烟柳凄迷。

  不下雨,风也小一些的时候,秋蝉是另一种秋声。柳永说“寒蝉凄切”,寒蝉本是夏末秋初时叫声低微的蝉,也是古诗词的重要意象之一,与通常意义上的蝉在古诗词中所代表的高洁不同,寒蝉常常表达悲戚之情,多用于离别的感伤。可是这北方的秋蝉却一点儿寒意也没有,叫声也并不凄切、更不低微,能从秋初一直延续到秋末。许是土生土长习惯了的缘故,这蝉耐凉得很,不怕秋风,也不怕秋雨。若是把蝉比作歌唱家,夏天的蝉便是所有唱音的混合,唱法的种类多,歌唱者的数量也多,民族唱法里带着美声的唱法,通俗歌者停下了,摇滚选手又登场了。与夏蝉不同的是,秋蝉的歌唱只有高音,响亮清晰,声音的洪亮度非但没有被这秋凉的天气所压倒,反而愈发的高亢,而且都是精品,宁可数量少一些,唱累了停一会儿,歇够了再继续引吭高歌。不去看秋那凋零萧条的景象,只听这秋蝉刚毅爽利的声音,你便不得不信服刘禹锡的说法“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

  秋声,这北国的秋声啊,你若用心去聆听,果真如郁达夫所言——若留得住的话,愿把寿命的三分之二折去,换得一个三分之一的零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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