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夜归人

2021-10-12 15:02:16 | 作者:吴琼 | 点击: | 手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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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雪夜归人

  文/吴琼

  我忠实的读者们,请原谅我今天的絮叨和煽情,我实在是太想把这个故事拿出来,讲给大家听了。

  我想,只要稍微关心一点时事、断断续续看过一点新闻的人都能知道,最近几年,农村扶贫工作成了政府部门工作的重中之重。而我,作为一个基层扶贫工作者,也早已经习惯了时不时地不能按时下班、没有周六周日。特别是现在到了冬天,又临近年关,更是要不漏一户的入村走访,了解每户的取暖情况,确保贫困户能够温暖过冬。

  这是一个星期五的上午,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日子,办公室墙上挂着的时钟照旧咔哒咔哒地转动着指针,日光也像往常一样轻抚着早已被白雪覆盖了的地面,谁也不会想到会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我的手机响起,一个陌生号码浮现在屏幕上,我接起了电话,另一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这声音我听着有点耳熟,可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听到过,直到她告诉我,她是村里的某位贫困户,我才对号入座。我很自然地想到她一定是遇到了什么困难想向我寻求帮助,可她却对我说,她想向我申请“扶贫公益性岗位”。“扶贫公益性岗位”是近两年来国家为了增加贫困户的收入、鼓励贫困户积极劳动而特设的一个岗位,主要是负责维护村屯巷道的卫生整洁,签订合同,按月发放工资。由于农村贫困人员绝大多数都是老弱病残,所以,有劳动能力、能够从事这项工作的少之又少。听了她的请求,我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个面容白净、体态较胖、眼里始终带着笑意的农村妇女。我清楚地记得,这个女人的丈夫下身瘫痪多年,有一对双胞胎女儿在上小学,她很能干,在村里独自经营着一家小卖店,农忙的时候还会去帮别人收玉米来补贴家用,确实需要帮扶。我于是问她,上级会对村屯巷道的卫生整洁不定期的突然抽查,以她目前的状况,是否还有时间跟体力来从事这项工作。她很肯定的说,只要能够增加家里的收入,她什么活都能干。我告诉她,我明天会入户走访,到时我会顺便带着合同去她家。

  第二天入村,村里的路面本来颠簸不平,又是刚刚下过一场雪,雪下面还藏着坚硬的凹凸不平的冰层,刚一进村口,车行便相当困难,这种车胎严重打滑的感觉,只有东北的司机才体会得深刻。七拐八拐的终于停到了村书记家门口,一路步行走访。作为乡镇政府扶贫办的工作人员,我必要认识几百个贫困户,掌握他们的家庭情况,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被纳入扶贫系统中。但在庞大的工作量中,我无法做到深入的了解每一个人到何种程度。说起昨天的电话,村书记告诉我,这个女人二十六七岁的时候,因为一场突发事故导致她的丈夫下身瘫痪,当时两个女儿只有五六个月大。从那时起,她成了整个家庭的顶梁柱,每天服饰瘫痪在床的爱人,照顾一双女儿,操持着家务,还要为一家人的生计不断地奔波忙碌。至今已经十几年了,她从未有一刻停歇过这样的生活,也从未想到过放弃与离开,十几年如一日,就这样默默地肩负起孩子的成长,默默地坚守在爱人的身边。

  听了这些话,我的心被这个女人的故事强烈地撞击着,我不得不承认我在扶贫路上从未想到会遇见这样的事情,这么多年来的帮扶工作,我只知道她的贫困现状,只知道我为什么要帮她,可却从来都没有问过她为什么会被我帮扶,为什么会出现今天这样的困境。跟男人比起来,女人似乎是柔弱的,可在某种特定条件下,女人又可以是无比的坚韧!我甚至无法将她的遭遇和她留给我的印象联系到一起,无法将这么残忍的事实与她那张白白净净的脸和充满笑意的眼神联系到一起。我在想,她是如何做到身后滴满汗泪,脸上却饱含温柔,肩上擎载重负,眼里却充满善意,不见一丝埋怨,也不露任何痛苦。

  一天的走访工作接近尾声,我们于傍晚时分敲开了这个坚强得让人心疼的女人的家门。进门之前,我以为我会在这里待上很久,我会有很多话要跟她说。但见到她的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我什么也说不出来了,我甚至不敢去看她,我怕我会落下泪来。简单地几句交流,检查完了取暖设施,签订了合同,我们便结束了工作原路返回。路上很不好走,车子开得很慢,回看这座小山村,家家户户烟囱上炊烟袅袅,窗口相继亮起了灯,隐隐地有狗叫声传来,我仿佛还闻到了饭香,一派平常人家的平常生活,虽然艰辛,却充满了烟火气,充满了爱。我忽然想起了军营里我那将近半年未见面的兵哥哥,那个为了祖国伟大事业只能暂时饱尝相思的最可爱的人,那个每一次凌晨来电都会叫我“宝贝”的男人。我突然有些羡慕这个生活异常艰辛,却可以跟爱人每天厮守在一起的女人,每一天可以让爱人品尝一日三餐的家常味道,每一个风寒雪冷的日子里可以给爱人温暖,每一个漫漫长夜可以相互依偎陪伴,她是幸福的。而我,与家国天下一同被那个伟大的军人装进了心里,我是他的宝贝,我也是幸福的。想到这里,我竟不由得落下几滴泪来,不知是同情那个女人的遭遇,还是思念我的兵哥哥,或许都有吧!

  天已经黑透了,外面又开始下起了雪,隔着车窗还能听到呼呼的北风。车子摇摇晃晃地渐渐驶出了乡村,一路满载着一车的疲惫向家的方向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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