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家乡收麦

2021-06-07 10:56:27 | 作者:叶新立 | 点击: | 手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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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忆家乡收麦

  田家少闲月,五月人倍忙。夜来南风起,小麦复垅黄。芒种将至,家乡的人们又到了收麦的大忙季节了。关于过去收麦的情景,现在回忆起来仍历历在目。

忆家乡收麦

  因为参军的原因,我这辈子没有给自己家割过一次麦,印象中割的麦子全是集体种的。关于麦子的最早记忆是1953年春成立初级社时,四月份突降晚霜,乡亲们在田边地头点燃麦秸,给麦地增温驱赶霜冻。第二次记忆是1956年成立高级社后,6月阴雨26天,割倒的麦子没法打,没割的麦子没法割,小麦就棵生芽。有一天正在打场,忽降冰雹,我拾了个鸡蛋大的冰雹交给父亲,父亲又交给到麦场检查工作的党支部书记乔革命,乔又拿着这个冰雹往下一个打麦场赶,督促大家赶快起场。不一会,就大雨倾盆,我躲在场房屋里还冻得打颤,幸亏母亲打着伞给我送来了御寒的衣服。第三次是1958年麦收时,在普天盖地的“总路线、大跃进、人民公社万岁”的标语与口号声中,青壮年劳力全部大炼钢铁和修水库去了,家中收麦的就剩老人、妇女和儿童了,不但白天收,晚上也要去收,割着割着就睡着了。像我和我的小伙伴们,本来是拾麦穗的年龄,无奈也加入了割麦的劳动大军,这也是我人生的第一次割麦。

  正儿八经的割麦,贯穿在上世纪的整个六十年代,年年不落,因为每年都有半个月的麦假,就是让回家收麦子的。1963年考初中,作文题就是《麦假里的一天》或《在麦假里》,班主任老师时西有给我们押的题就有这道题。记得我写的内容有:在麦假里,有天晚上我睡得正香,突然听到了我们家大红公鸡的叫声我一骨碌爬起来,穿上衣服,拿上头天晚上磨好的镰刀,急急忙忙往地里赶,这时一看天际,东方已现鱼肚白......割麦时你追我赶呀,挥汗如雨呀,腰酸背疼呀....劳动过后,饭菜多么香呀,都写了。

  我感觉我们老家的麦子是从北向南依次先后熟的,靠近山区的就要熟得晚一些。先嫩绿,再浓绿、再淡黄,最后金黄,微风吹过,一望无际的麦田犹如波涛起伏的海洋,一浪赶着一浪,这是乡亲们笑得合不拢嘴的时候。当然,收小麦之前要先收大麦,收小麦之后我还见过一块稀有的、晚熟的青稞。

  地里麦子割倒以后,牛把式把牛车赶到地里,人们用桑杈把麦子挑到牛车上,麦穗朝里,这样不会把麦粒掉到地上。等车上的麦子装了很多,摇摇晃晃的,不能再装了,就用刹车绳交叉着来几道把车刹紧,然后拉到打麦场摊开晾晒。也有的用拘子绳(就是把能做弹弓的枣树、榆树、柳树等树杈砍下来,剥去皮把树杈那头绑紧,连到麻绳的一头,另一头削尖,就能用了,估计在家乡,谁家都有几根这样的绳子),把绳先放在地上,然后放麦子,麦穗朝向两边,自己感觉自己能挑多少就放多少,等放够了,就把绳头穿到拘子里,向上一拉,再用一个膝盖跪到麦捆上再一拉,或者二拉三拉,最后把绳子在拘子尖上绕上一圈或两圈,一个结实的麦捆就成了。再如法炮制一个麦捆,就可以往麦场里挑了。挑时有讲究先用扁担尖插入一个麦捆中间,举起来再用另一个扁担尖插入另一个麦捆中间就可以挑上走了。如果没插到麦捆的正中间,失去平衡,你把麦捆就挑不到场里去,就和《朝阳沟》里的银环第一次挑水一样了。

  一般是上午晒场下午打场,打场时用牛或马拖着个石磙,人站在场中间,拉着接长的缰绳让牲口转圈。感觉麦粒全碾下来了,就可以起场了。起场的麦秸,要堆麦秸垛。一长者也是能者,站在正中间,其他人只管向上撂麦秸,上边的那个人用桑杈取高填低,把握整个局面。下边的人除了撂麦秸,还要转圈撕麦秸,把参差不齐的麦秸垛撕圆,最后把麦秸垛整得像一个大蘑菇一样,再在顶上抹上草泥,这个麦秸垛就算成功了。

  起场后,把麦子推到一块,如果有风的话,就要扬场,几个人用木椒扬,一个人用竹扫把掠,掠去麦余子等杂物。如果白天没有风,那就要安排一部分人睡在场里,啥时有风了就赶紧起来扬场。扬场结束之后,就要把麦子往场房屋里转,这是年轻人大显身手的时候。装麦子一般用长长的布袋,等麦子装满了,也不用扎口袋,一只手抓紧布袋口,扛上肩到场房屋里,手一松,麦子就流下去了。

  第一场麦打完后,会先给各家分一些麦,各家各户都会蒸一些白面馒头、不去麸皮的馒头、掺有马齿苋的馒头等,改善一下生活。如有大麦仁,还会熬新鲜的麦仁汤,不但人喝,还要让干活的牲口也喝一些。当然,最值得回味的还是捻转,这是家乡的特色食品,据说已有一千多年的历史了。本来,这是过去春夏之交青黄不接之时巧媳妇们的创造发明,用以解决家人的温饱问题,后来生活好了以后就是吃新鲜了。具体做法是,在麦子将熟未熟之际,割下一捆,搓掉麦壳,蒸、煮或炒熟后,在小磨上磨下来,成一两寸长的小条,拌上蒜汁、香油、芝麻盐等调味品,油光碧绿,清香新鲜,使人大快朵颐,齿缝留香。在这个世界上,多数人恐怕是没见过更没吃过。

  麦子全部打完以后,要交公粮卖余粮。城里人虽然口粮标准不高,但吃的细粮还是占大头。就拿我们部队来说,给我们供应的白面占70%、大米占15%、玉米面占15%。交粮时,都是生产队会计领上几个人去,交完粮后,会计会买上一些锅盔犒劳大伙。

  我们的村庄在伊河边,水浇地多麦子也收的多,我记得每人每年能分一百多斤麦子,最少的一年每人也分了七十多斤,我当时就想,这么一点麦子,这日子怎么过呀?要知道,乡亲们盖房子说媳妇,全靠这些麦子卖钱呀!后来听住在丘陵地区的同学说,他们有时一年才能分到十斤八斤麦子,这样一比,伊河沿岸的人们简直是在天上了。不过,后来的陆浑灌渠修好后,丘陵旱地也变成了旱涝保收的水浇地,乡亲们再不会忍饥挨饿或光吃玉米面和红薯了。

  后来的打场,听说是把两根电线搭在高压线上,用脱粒机,这个没见过。再后来用收割机收,刚好探家赶上了,看着挺好。

  几十年来,再没有亲手收过麦子了若不出城去,连麦子是怎么长的也看不到了,但是,关于上世纪六十年代收麦的遥远记忆,却刻骨铭心,永难忘记。

  叶新立(九皋山人)2020、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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