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雨

2019-11-29 16:17:35 | 作者:刘成友 | 点击: | 手机版
冬雨https://www.sengzan.com/sanwensuibi/5769.html

  在冬季,雪应该是主角,而雨只是雪的前奏和先导。冬天是必须下雪的,否则就不完美。尽管在雪天人们冻得瑟瑟发抖,小孩子的手和脚都长满冻疮,甚至因此烂得流着脓水,母亲们的手也因长时间在冷水里浸泡而开裂成纵横交错的血口,如久旱后龟裂的田园,但如果冬天不下几场厚厚的大雪,人们的脸上就会布满愁云,一种可预见的担忧就会象那灰白的云块沉沉地压上人们的心头。

  先是那打前站的雨不疾不徐的来了,并捎来一阵紧似一阵的清寒。那雨,便在扑面的寒风中有条不紊地为雪的到来作着铺垫,直到把地里的麦苗和其他冬季蔬菜清洗得鲜活透亮,把地坝和门前的小路打湿得油光水滑,那飘飘洒洒的雪花就姗姗的从天而降了,由稀到密,由小到大,由零零星星到成片成团,直到漫天飞舞和扯天扯地的垂落。

  根据我的经验,雪总是紧随雨后的,没有雨引导的雪,往往都是做个样子,成不了气候,就象那飘飞的柳絮,飘着飘着就没了去向。

  可是,自搬进城后,冬天便很难看到雪花。在这里,雪,只是人们通过天气预报了解外地情况的一则信息,是通过电视生发出的对冷艳美景的惊呼和艳羡,是头脑中关于冬季的一个若有若无的概念。而雨却隔三岔五的光顾着。只是那雨,是否可以称其为雨,似乎值得商榷。

  早上,走出家门后才发现小区内砖铺地面洁净如洗,发出浅淡的水光,如刚刚淡粉薄施的女人脸,温润而有光泽。绿化带里那些修剪整齐的常绿植物,则象人刚睡醒洗过一把脸但还没彻底回过神来,干净却没有生气,蔫头耷脑,静默无言。哦,看来昨夜又下雨了。稍微那么一愣之后,你走出楼宇,一种似雨非雨,似风非风又似雾非雾的冰冷就粘向你的面颊和头发,如一团看不见的蚊蝇不时碰触到你裸露的肌肤,又如冻得冰冷的婴儿手抚摸着你的脸,轻轻柔柔的,酥酥痒痒的。这就是还在继续下着的冬雨。无影无形,无声无息,既看不清其来路,也找不到其归宿,只用清寒和酥痒告诉你它的存在。只有当你走到大树下,那一夜积淀下来的一滴水珠从树叶上滚落到你脖子上,实实在在的给你冷冷的一击,你才会感到它的质感和份量。

  就这样光着头,行走在冬雨的街头。这冬雨,真无法用下或者落,乃至飘零等词语来称谓,似乎只有用“氤氲”二字描绘更为贴切,似虚又实,如梦如幻,迷迷蒙蒙的将你笼罩和包围。街上大多数人都和你一样,光着头,也没有加快脚步,喜欢敞着外套的,那外套依然敞着,爱穿裙子的美女也依然一身裙装在人流中招摇。只偶尔有一顶漂亮的小花伞在流动的人群中漂浮,那是伞下那个美人儿害怕这如雾的冬雨润湿了刚刚精心打理的妆容。当然,街道拐角处那个早上卖早点晚上卖烧烤的餐车上也罩着一把大大的遮阳伞,但餐车的主人却在伞外忙碌。这冬雨就自顾自的“氤氲”着,人们也完全当它不存在,彼此互不相扰,相安无事。

  从小区到轻轨站,二十分钟路程。以惯常的步伐走到轻轨站时,头发和衣服都湿了。这冬雨并不因你的忽略而不存在。你抹了一把头脸,忽然想到“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的诗句,这应该是写春天的景致吧,怎么这冬雨却鸠占雀巢的袭了春雨的风姿?是诗人酒醉后记错了季节?还是老天爷故意给你来了个“冷幽默”,有意打乱了时序的安排?看看那被雨濡湿的衣服,你明白那确实是老天爷给你的善意的提醒:不管是场景的错乱,还是岁月的颠倒,无论处于那种剧情,都绝不可随便轻视和忽略那些不起眼的东西,人生很多事恰恰就坏在这些不起眼的细枝末节,就如这似有似无的冬雨;也切不可因从众的心理忽然就被来一个大大的“冷幽默”,就如听笑话一样,你笑着笑着脸就僵了,因为那被笑话的正是你自己,一如此时你无奈的打量着身上的湿衣。大自然的每个现象,其实都在为你讲一个深刻的道理。记着以后坚持看天气预报吧,记着在有雨的日子不忘带上雨伞。

  可是,这是雨吗?这方土地上的冬雨何以如此怪诞?它既不象一声春雷后淅沥而下的春雨那样有预告,有计划,而且有“沙沙”的乐感;又不象夏雨那样在电闪雷鸣中激昂慷慨,荡气回肠;它倒有点象秋雨那样犹豫犹豫缠缠绵绵,却又比秋雨更纤柔,纤柔到缥缈无痕。这冬雨,把个本该铿锵结尾的剧情搞得虚虚幻幻,把个本该肃杀冷峻的场合弄得朦胧温馨,把深秋和冬天乃至初春融合成浑然一体,难以辨识和分离。这是否正是造物主的良苦用心和匠心独具呢?它是否刻意以四季雨的不同来昭示“春耘、夏长、秋收、冬藏”之规律?春天滋润幼芽,催绽百花,故那雨就需要温婉的浅吟低唱;夏日助果成实,淬铁成钢,那雨则必须暴烈得豪情万丈;秋天瓜熟蒂落,功成身退,收获的喜悦与盛况不再的落寞正需要那雨悲壮而绵长;冬日呢,四季一度的轮回宣告完结,承前启后,则只需要以枯瘦的笔墨,隐约写一篇长情的告别。故那雨,便似有非有,似见非见,既不需要对过去非凡的岁月作过多的渲染,也不宜纠结在循环往复的起点上而悲凉,最好便是在隐约的清寒里,以飞白的手法透露一点对秋的缱绻,然后轻轻托出春娇嫩的容颜。这就是冬雨,不管能不能带来雪,它都要忠实地履行自己的职责,把一个完整的季节推向下一个轮回。这冬雨,何尚又不是人生四季的经历和心境?

  鲁迅说,雪是死掉的雨,是雨的精魂。其实他应该只说对了一半,雪是死掉的雨,雨才是雪的精魂。

  站在灰蒙蒙的天宇下,仰头承接着那若有若无的冬雨,我知道,当它变成细丝,变成牛毛,长出雨脚的时候,春天就到了,而此刻,家乡的雪应该已积到山腰了吧。

  刘成友,重庆人,国企职工。工作之余,码字以为乐。文字散见中国散文网及多家微信公众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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