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场拾味

2020-06-19 16:27:04 | 作者:胡付营 | 点击: | 手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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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收麦子已是件轻而易举的事情,只要天气晴好,一早一晚几个小时便能完成,但以前那种丰收的场景,忙碌的场面总是令人回味,在童年的记忆力早已深深扎根。

碾场

  碾场

  收麦子可离不开麦场,那可是存放麦捆、打麦子、晒麦子的重要场所,割麦前各家先要把自家的麦场拾掇利落。家里曾养过一头小黄牛,长大后干活很顺手,可小黄牛第一次上套碾场却出尽了笑话。一早,父亲就在草料理多加了几把麸皮和豆粕,小黄牛扑棱着耳朵,晃着脑袋很是开心。可一上套就跳了起来,拧着脑袋、晃着屁股、又蹦又踢,眼里闪着恐慌,极不情愿。父亲和大哥费了好大劲才将牛套套上,不想拉着碌碡没走几步,又蹦了起来,牛套也成了麻花。望着惊慌失措的小黄牛,父亲觉得可能是小黄牛听到了碌碡架子发出的“吱吜”声响害怕,再试几次就会没事的。一家人七手八脚地又忙活了好大一阵,小黄牛总算重新进了套,脊背上也汗津津地湿了一片。为了不让碌碡发出很大的声响,便在架子上系一根长绳,我和母亲用力向后抻着,前拉后拽,总算出了大门。行走在大街上,父亲和大哥在小黄牛两侧护驾一般,母亲和我在后面用力地拖拽着绳子,前呼后拥,好不气派。街坊邻居不禁大笑起来,不住地摇头叹息,认准那定是一头没出息的牲口。

  小黄牛拉着碌碡晃晃悠悠地进入场地,时快时慢地绕起了圈子。场地松软,碌碡架子发出的声响小了很多,速度慢慢稳下来,小黄牛的眼里也没了敌意和恐慌,两只耳朵也不时扇动着,干净的小尾巴轻轻地甩着,温顺了许多。父亲把碌碡架子上的绳子解了下来,轻轻拍打一下湿漉漉的牛背,小黄牛温顺地摇了摇脑袋,知趣地拉起了碌碡,父亲黝黑劳累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麦场先要用耘锄翻耕一遍,然后再整平、撒麦秸、洒水、碌碡碾压等工序才能将麦场整得平整结实光滑。

看场

  看场

  小时候我好奇,经常跟着父亲一块在麦场里看守,夜晚的麦场是别有一番景致和趣味的。

  麦场东边紧挨着马四干渠,那时水面约十米宽,水质清澈,两岸蛙鸣阵阵,不论白天还是晚上都是游泳戏水的好地方。第一件事情就是先到河里玩耍一番,冲洗一下身上的泥土。扎几个猛子,顺着河道来回凫水,或是就仰面浮在水面随水漂流,这些都是极尽兴的。累了就坐在岸边光溜溜的大青石板上,抬头可静静仰望蓝黑的天幕,燕子忽高忽低自由自在;低首可欣赏微风吹拂下泛着粼粼波光的河面,蜻蜓贴着水面追逐嬉闹;可尽情闻着和着水草腥气的湿气,可任哗哗的流水冲洗着双脚,浑身通透着爽爽的感觉,惬意无比。两岸欢快的蛙鸣,徐徐晚风中唰唰的枝叶声,还有东岸坡道上不时赶着着牲口回家的吆喝声,以及不远处阵阵大人孩子戏水的笑声,合奏着一曲美妙的乡村小夜曲。

  麦场上休息的地方极其简单,有的用木棍支起长方形的框架,罩层塑料布;有的直接在地排车上绑两根竹竿支个棚子,讲究一点用竹劈搭个半圆形的窝棚,铺上一层软软的麦秸。夏夜蚊子多,必须挂上蚊帐,否则一夜难眠。其实,大人们是很少躺下睡觉的,大多是在自己的麦场上不住地忙活,记得有一年,父亲竟一夜的功夫自己扬了好几亩地的麦子。夜深了,父亲和相邻的叔叔大爷低声拉拉话,盘算着收麦的进程,吸着几支极其便宜的烟卷,点点红光一闪一闪,那浅浅的亮光映出一张张黝黑的脸膛,那阵阵轻咳被夜色中的麦香悄悄湮没了。或大或小的麦堆似一个个小山丘,在静谧的夜色透着一份丰收的喜悦,在阵阵晚风中浓郁着一季的希望。

  晚风摇动枝叶,唰唰吹过,凉意渐浓。青蛙和草丛里的蛐蛐、蝼蛄敞开了嗓门,比这劲儿高歌,偶尔会从村子里传来几声汪汪的狗叫,几声关门插栓的声响轻轻飘过,夜色更加深沉起来。四周的杨树、柳树越发高大起来,黑漆漆的树冠连成一片,犹如连绵起伏的高山。暗黑色的天空异常的清亮透彻,没有一丝的遮掩,满天的繁星轻轻地眨着亮亮的眼睛,像在不知疲倦地诉说着一个个遥远的故事,让一段段岁月有了诗情画意。伴着虫鸣蛙鸣,伴着阵阵清风,伴着浓郁的麦香,我不舍地进入梦乡。梦中依旧是和小伙伴们在麦场上嬉闹,依旧是“三清”脱粒机在隆隆地运转打麦,大人们依旧是汗流浃背地忙碌着,心底泛着丰收的喜悦……

麦场拾味

  打场

  记忆中最壮观的场景就是打麦场,那时十几户为一个生产小组,每个小组合伙买一台脱粒机,轮流使用。不论白天黑夜,机器是不停的,为了保证麦子全部归仓,还要打二遍场。

  打场是非常紧迫的,用人多,劳动量大,小组长根据各家人口数定下一个脱粒机的使用时间。为了节省时间,各家尽量把头遍麦子一次性打完,劳累程度可想而知。记得有一年我家正好轮着晚上打麦子,虽然有些困意,可是没有阳光的暴晒,还是有点庆幸。用四五米高的木杆支起两盏二百瓦的电灯,整个场院一下子亮堂起来,数不清的蚊子、蛾子盘旋在电灯周围,灯光里满是忙碌的身影和飘散的飞尘。所有人员全副武装、分工明确,父亲和二哥运麦捆、大哥和姐夫负责续麦困、姐姐和母亲推运麦糠、两个亲戚负责运送脱粒后的麦秸,个个忙得不亦乐乎。轰鸣的机器声就像擂鼓助威,让人不敢有一丝地松懈。我和妹妹负责接麦粒,一人一簸箕不停地运送,两只胳膊累得酸酸的,盼着早点天亮,早点把麦子打完。可望着脱粒机的麦粒出口哗哗地流淌着饱满的麦子,嗅着麦子的清香,所有的困意和疲倦也烟消云散,若有微微的晚风吹拂,就再惬意不过了。

  白天,脱粒后的麦子晒在麦场上,摊成薄薄的一层,大人用木锨推成一溜溜的,我们则光着脚丫蹚出一道道匀匀沟痕,可加快晾干的速度。晒干的麦粒须趁风扬场,除去残余的麦糠后便可装袋入仓,一袋袋麦子往家运送的时候,全家人才算松了一口气,疲惫的脸上终于绽露出微笑。麦子入了仓,一家人才得以好好睡一觉,母亲终于腾出功夫做一顿饺子或油饼,老老少少总算吃上一顿香喷喷的安稳饭。

  又是一季麦收季,麦子飘香,回味儿时的麦收场景,品味岁月的变化,喟叹时代的变迁。那一片片麦田里有我们温暖的守侯和无尽的希望,那一家家的麦场上有一份难以割舍的情愫,更有着一份对土地和乡村的眷恋。

  胡付营 山东邹平人,文学爱好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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