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而复得的毛主席像章

2021-04-06 14:41:08 | 作者:于世涛 | 点击: | 手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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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失而复得的毛主席像章

  文/于世涛

  “文革”期间,我上小学三年级的时候。

  下午第一节课刚刚开始,父亲来学校找我。父亲把我拉到教室外的僻静处对我说:“家里失盗了,你马上回家去看看,你妈都要急疯了。”我当时不懂得什么是“失盗”,但从父亲的神情里知道家里出事了。

  父亲急匆匆地走了。我也回到教室里和老师请了假,收拾好书包就往家跑。当我跑到学校的房头时,差点和我的同桌宋二撞个满怀。我说,“干啥去了,你迟到半堂课了!”宋二说,“我去你家找你,你不在。说好了等我,你咋先走了?真不够意思!”

  说着,宋二奔向教室,我啥也没说掉头又往家里跑去。

  到家了。我看见妈妈坐在炕沿上掉眼泪。“出啥事了?”我着急地问妈妈。妈妈说“丢东西了。”我又问“丢啥东西了?”“你大哥邮来的毛主席像章全丢了!”“啊?不是在柜子里放着吗,怎么会丢呢?”我着急地说。

  当时我大哥在吉林延吉的3187部队文工团当兵,经常到其他兄弟部队和地方单位慰问演出,演出后得到的赠品大都是毛主席语录和毛主席像章。大哥把毛主席像章都寄回家里,还来信嘱咐妈妈要妥善保管。大哥寄回来的毛主席像章有一百多枚。大的有小碗口那么大,小的比衣服的纽扣还要小。这些像章材质优良,造型各异,精致无比。有戴八角帽的,又招手致意的,有红彤彤的,有金灿灿的,还有许多夜光的。妈妈就像得到了心肝宝贝一样,精心缝制了一个帆布口袋,把像章装在一起,放在家里唯一的老式木头柜里。平时谁也不许看,只有在过年过节时才拿出来让我们看看,但谁也不许上手去摸。看完后,妈妈还要用白毛巾把像章一枚一枚地擦拭一遍,然后小心翼翼地装到袋子里。村里的大人小孩都知道我家有许多毛主席像章,他们也都上我家去看过,羡慕的不得了。

  现在,一听妈妈说毛主席像章丢了,我也急得疯了似的在敞开的柜子里乱翻起来。妈妈说,“别翻了,我都翻好几遍了,肯定丢了。”

  就在这时,门外想起了脚步声。原来是父亲把公社“人保组”的人叫来了(文革期间砸烂公、检、法,有事都找“人保组”,相当于报案吧)。公社人保组长王振中叔叔,和父亲是同事,他屁股后边别个匣子枪,露出个挺长的枪管,挺渗人的。王叔叔对妈妈说,“嫂子别着急,你把丢东西的前后经过给我说说。”

  妈妈说,“中午我家你大哥在里屋床上睡觉,孩子上学刚走,堂屋里没人,我脸朝外坐在外屋门槛上洗衣服,忽然听见后窗户响了一下。因为天热,后窗户开着,我以为小鸡进屋了,也没在意。等我晾完衣服进屋时发现柜盖开了,我一看,里面装有毛主席像章的口袋不见了。”

  “还丢别的东西了吗?”王叔叔又问。妈妈说,“我都看了,装布票和粮票的钱匣子都没丢,就把毛主席像章偷走了。”和王叔叔一起来的人保组张干事在旁边说,“到房子周围找找,也许犯罪分子把东西扔在外面什么地方了。”

  我和妈妈一起到屋子外面去找东西,王叔叔和宋干事到村里召集紧急会议。王叔叔临走时说,“这案子好破,这是阶级斗争新动向。”我家丢东西的消息就像风一样瞬间刮遍了全村子。

  晚上,生产队里灯火通明,两间筒子房,炕上地下挤满了村里的男女老少。会议由生产队的宋队长(宋二的爸爸)主持。他蹲在炕沿上说:“老少爷们都听清了,谁家的孩子看着人家东西眼馋,拿了人家东西,赶紧给人送回去。要是等到被人保组给查出来事可就大了。往小了说蹲几天笆篱子(拘留),往大了说要打成现行反革命的。”话音刚落,有两名全副武装的基干民兵押着几个队里的地、富、反、坏、右分子(地主、富农、反革命、坏分子、右派的简称)走进会场,这几个“黑五类”猫腰弓脊地站在了地中间。大队民兵连长张贵带头高呼口号:不忘阶级苦,牢记血泪仇!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满屋子的男女老少都跟着民兵连长一起喊起来。

  喊过口号,人保组长王叔叔就让这几个“黑五类”交代罪行,具体说说白天都干什么了,谁是证明人。一直到外面天上的三星打横,有的已经蹲在炕上打起了呼噜,也没查清楚是谁偷了我家的毛主席像章。宋队长小声对王叔叔说,“王公安,我看今天就这样吧,明天孩子要上学,大人要下地干活,明晚再接着查。”王叔叔说,“行!贫下中农可以回家,黑五类不许回家,让他们继续反省。”

  这时,富农分子王大哥的老婆不干了。王大嫂虽说是富农老婆,但娘家成份好。她心直口快,为人善良,孝敬公婆,能过日子,家里家外都是把好手,街坊邻居都对她敬仰三分,谁也不把她家当“黑五类”看待。王大嫂操着高嗓门说,“我说王公安,你不让我老爷们儿回家,凭啥呀?明天不能下地挣工分算谁的?”王叔叔也认识这位王大嫂,就一本正经地说,“案子不破,他们几个谁也别想回家。挣不挣工分我管不着!”

  王大嫂又扯着嗓门喊道,“嗨!你没能耐破案子找我呀,别拿我那个一杠子压不出个屁来的老爷们儿砸筏子!”听到这话,屋子里打呼噜的声音一下子停止了。

  王大哥站在地中间急的磕磕巴巴的说,“王、王公安,你、你可别听她的。她、她、她一个老娘们儿……”

  王叔叔这下子可高兴了,他以为王大嫂知道是谁偷东西了。“你说,是谁偷了像章?”

  “这简单啊!”王大嫂说,“我不知道谁偷的东西,可我有办法查出来!”

  站在旁边的宋队长可急了,“她大嫂,你可不能有影没影的瞎说啊!”

  人保组的张干事也急了,“大嫂,你快说,咋查出来呀?”

  “你们等着,我回家去一趟。”说着,王大嫂就冲出了屋外。

  大约不到一袋烟的工夫,王大嫂回来了,怀里抱着她家的大黄猫。她进屋就说,“队里不是有做豆腐的大锅吗,马上点火,把我家的猫活蒸了。蒸死的猫是冤枉的,它死了以后的阴魂就找偷东西的人算账。不到三天,死猫就会把偷东西的人前胸后背都挠烂了;不到一百天,偷东西的人就得被死猫的冤魂挠死。”满屋子的人哄堂大笑。“笑啥?这法子灵验着呢,是我奶奶教我的。”

  也不知道大黄猫是见到人多有些害怕,还是真的怕把它用锅蒸了,在王大嫂的怀里不是好声地挣扎叫唤,声音非常恐怖。妇女队长老宋太太(宋二的亲奶奶)见此情景急头白脸地说,“我说老王家的,你别在那耍泼!你这是搞封建迷信活动!”人保组长王叔叔也有些忿忿地说,“胡闹!简直是瞎胡闹!散会,明天再说。”

  在乱糟糟的人群中,王大嫂怀里抱着猫对我妈妈说,“大婶你别着急,我的猫我说了算,如果毛主席像章找不回来,我就把猫活蒸了,挠死那个该死的小偷!”宋队长从旁边插话说,“她大嫂,你净出馊主意,小心我开你的批斗会!”王大嫂也不示弱地说,“谁敢!我是为了找回毛主席像章!”

  第二天中午放学回家的路上,宋二问我,“你们家丢的东西找到了吗?”我说没找到。宋二说,“还是好好找找吧,说不定落在什么地方了。如果找不到,王大嫂又该蒸活猫了,多残忍啊!”

  等我到家的时候,满屋子全是人,左邻右舍都来了。我吓了一跳,以为又出啥事了。妈妈高兴地对我说:“找着了,找着了,毛主席像章全找着了,一个都不缺!”我急忙问妈妈,“咋找到的?”妈妈说,“就在院子里黄瓜架底下放着,你说我咋就没看见呢?”

  是啊!我也很纳闷儿!昨天我和妈妈在院子周围都找遍了,咋就没看见呢?

  晚上,我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心里很不是滋味。我翘起身子趴在妈妈的耳边说,“我好像影影绰绰知道是谁偷咱家东西了。”妈妈急忙用手捂着我的嘴低声说,“不许出去乱说,东西找着就行了呗!”等我睡意袭来时,好像听到妈妈在自言自语,“唉,都是孩子。知错就改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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