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革”时期的“八三一”

2021-07-13 18:57:01 | 作者:于世涛 | 点击: | 手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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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革”时期的“八三一”

  文/于世涛

  8月31日这一天,我无缘无故地想起了“八三一”这个词。想必经历过“文革”的人们都不会忘记“八三一”这个词吧?

  1966年初,轰轰烈烈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已经席卷全国,各大、中院校和中小学都“停课闹革命”,成立了许多“造反派组织”。“八三一”,就是当时名震全彰武县的造反派组织,是以彰武一中(县高中)的红卫兵小将(在校学生)为主而成立的群众性“革命组织”。和“八三一”相对应的是彰武县革命战斗队,简称“彰革战”,是以县一中少部分学生和全县各初中即二中、三中、四中(后新秋)、五中(冯家)的部分学生联合建立的群众性“革命组织”。这两派都宣称自己这一派是“最革命的”,经常在公共场所进行“大辩论”。

  那时,大哥是彰武四中的初三应届毕业生,因为“文革”的原因,未参与升高中考试,就积极投身到了文化大革运动中去,他当时参加了“彰革战”组织。虽然学校不上课了,但“文革”运动如火如荼,大哥更忙了。他说,每天要印发传单,要和“八三一”派辩论。运动初期,只是文斗,没有武斗。后来,“八三一”派首先挑起武斗,打伤了许多革命群众,还扣押了“彰革战”派的辩论代表。所以,社会上都把“八三一”当做武斗的代名词,使“八三一”派声名狼藉。

  到1969年,全国的各造反派组织,实现了大联合,成立了各级革命委员会,社会动荡趋于稳定。大哥当兵走了,我家搬到了扎兰公社的庙街屯居住。

  这天,我家来了一个客人,管我妈叫三姑。他衣着褴褛,双手吞袖,头戴露棉花的皮帽子,一说一笑,从面目上看不出实际年龄。只是从满口露出的洁白牙齿里看出,似乎区别于当地的农村人。

  等他走了之后,妈妈说,他叫新华,彰武老高中毕业生,和我家的亲戚还不远,是下放到扎兰公社宫家大队的下放青年。就因为他在“文革”期间是彰武县“八三一”派的头头,下乡后被定为“坏分子”,接受群众监督改造,吃尽了苦头。当地大队书记的女儿一个大字不识,但根红苗正,喜欢上了他,强行要嫁给他。他以死抗婚,被大队革委会定为“现行反革命”。如果拒绝成婚,就送去“蹲笆篱子”!被逼无奈,他倒插门和大队书记的女儿结了婚。婚后,在家里受虐待,除了受白眼,小舅子还经常打骂他。有一次,两口子发生口角,小舅子拿起暖壶,一壶开水全倒进了他的脖子里,整个后背都烫秃噜皮了。

  我家搬到庙街以后,新华经常来我家坐坐,我管他叫大表哥。记得我家炕头的墙上贴着年画,是毛主席站在北京天安门城楼上挥手接见红卫兵的画面。大表哥看着年画,给我和妈妈讲着金水桥,华表,天安门广场,人民英雄纪念碑,人民大会堂,长安大街,中国历史博物馆,中国军事博物馆,劳动人民文化宫,故宫,大栅栏,北海……听着大表哥滔滔不绝的讲述,看着大表哥放着亮光的眼睛,让我佩服的五体投地。

  大表哥走后妈妈说,这么聪明的小伙子白瞎了,县高中的高材生,干啥不好,非得当“八三一”的头头?

  在外面被监督改造,在家里得不到温暖,还遭受虐待,大表哥崩溃了。一个冬日的傍晚,大表哥被表嫂挠的满脸开花跑到了我家。他哭着对妈妈说,“三姑,我活不下去了,我要走了,最后再看三姑一眼!”

  妈妈眼含热泪,用哭腔把他骂了一顿:“你是小子不?是小子你就给我好好活下去!不看别人,就看你那两个满地跑的儿子,你也给我好好地活着!没有过不去的坎儿,老天爷有睁开眼的时候!”

  又过了几天,大表哥的小舅子(是个瘸子)手里拎个棒子,领着一帮人闯进了我家,气汹汹的向妈妈要人,说是“现行反革命分子新华抗拒劳动改造,打伤了革命群众,逃跑了!”

  妈妈说,人是来过,走了。上哪去我就不知道!

  原来,是妈妈给大表哥拿了十块钱和十五斤全国粮票,让他去北大荒(黑龙江林区)投奔亲戚去了。临走时妈妈对大表哥说,一定要好好活着,在外面混出个人样来,把老婆孩子都接走,那才叫小子呢!

  1977年底国家恢复高考,大表哥以其优秀的才华和优异的成绩考取了大连某大学,毕业后申请回彰武工作。用他自己的话说,在哪摔倒了,要在哪爬起来!

  我很佩服大表哥,他大学毕业了,有了一份体面的工作,也没抛弃当年“逼他成婚”的农村发妻,还把老婆孩子都接到彰武城里,给妻子在彰武国营饭店安排了服务员工作,日子过得也挺好的。

  后来,我家也搬进了县城,大表哥还是我家的常客。他很感激妈妈,说妈妈给了他第二次生命,使他有了活下去的勇气!但他也说过,他憎恨“八三一”!当年彰武县“八三一”派头头的身份害苦了他,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还差点儿让他葬送了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