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票记

2020-02-15 19:13:09 | 作者:霜落田塍 | 点击: | 手机版
守票记https://www.sengzan.com/xinqing/6658.html

  《往事成追忆》之二十一

  霜落田塍

  离放寒假还有半个月,我就不得不为车票奔忙了。

  春节回家车票的紧俏程度是无法用言语来述说的。在这座小城,只有唯一一条通向山外的公路,而且三天才一班客车。本来清静的小城车站,只有在这个时候才会热闹起来。外来打工的、上班放假的、探亲访友的,从城里巷道、乡镇村寨汇聚到车站里,全都为着一张车票而期盼、守候、焦急和苦恼。

  为了得到一张车票,要外出或回家的人不得不调用一切可能的资源。能有的门路,不管转多少个弯,绝不放过一丝可能。一点门路都没有的,便只得去售票窗口守候,这是唯一的机会。

  我还不算是一点门路都没有,但也不属那些有门路的人。平时不大喜欢结交,在这座小城里认识的人也不多,虽然有几个还算好的同事,但他们也像我一样无法在车票上有更多的办法和途径。有两位朋友可能有些转弯抺角能够在车票上有点办法的,但碍于自己的颜面也不愿意难为他而出口。但杨却对我说,他也许找些人也许能帮着搞上一张。他一连说了两个“也许”,也显示出这个不一定办得到。管他的,能够有的可能都试试吧,我自然是感激不尽。杨也不能确信,我也绝不能把这样的大事全依靠在不踏实的基础上。我一边等候着杨的佳音,一边到车站守票。

  一月的天气凛冽寒冷,特别是早晨,寒风割面。如果不是回家过年这个特别重大的事情,我才不会在这么寒冷的早晨起来在街上奔走的。

  车站发车时间在早上6点。检票员兼售票员在送走当天班车后就会开始出售第二天的车票。候票的人不得不像坐车的人一样,早早地守候在车站那个小小的售票口前面。

  早晨的班车终于出站了,售票窗口一下子增强了磁场,把前面所有候票的人都吸引了过去,大家齐刷刷地开始向窗口蠕动,眼睛都投向那个小小的窗口。

  售票员送走班车并不着急,她慢条斯理地走进售票厅对面的屋子。人们从半掩的门缝里看到她在屋里来回走动,不知在做什么。过了一刻钟左右,她端着一个漱口杯子,拿着牙刷出来,站在门口外的水沟边漱起口来。她不急不忙,很温柔地、不紧不慢地把牙刷在口里抽动,左边刷几下,右边刷几下,又左边……白色的泡沫从嘴里掉出来,在水沟边沿上留下一大片白色的泡沫。售票口门前的每一个人都望着她刷牙,内心焦急,却不敢催促。大约用了十分钟,也许半个小时,她终于把口中的白沫吐掉,用杯中的水漱了口,牙刷在杯中剩余的水中搅了几下,倒在水沟里,转身进屋了。

  马上就要卖票了,人群不由自主地又向着售票口挤压过去。其实人群早已把售票口压得严严实实的,哪有一丝丝空间。里圈的人早已压得喘不过气来,外圈的人努力地往里挤,却无济于事。

  售票员并没有提着她那个降红色的小票箱出来。门半掩着,看不到她在忙些什么,门内静悄悄的。

  过了很久,门开了。她端着一个大磁盆出来,把刚才漱口留下的一片泡沫冲掉。她站在那里,认真地看着水沟,好像在寻找什么,她转身回到屋里。

  人群再次向售票口拥动了几下。

  她又端着那个磁盆出来,大盆子水使劲地冲泼水沟,水沟里的污水泛起一股白浪。她看着水浪朝着远处翻滚而去,又慢慢平静下来。等到水沟的水流走完了,她才提着磁盆进到屋里。

  后面的人又开始骚动,都试着往里挤。人群已凝成一团铁疙瘩,岿然不动。

  又过了几分钟,售票员终于抱着那个降红色的木箱出门了。她没向售票厅看一眼,而是绕着从侧面进到售票的小屋子里。人群再次以最大的力量朝着售票窗口挤压过去,里面有人发出呻吟,艰难地喘着气,抵御着压力。人们举着手中购买车票的钱,都会是不多不少的。人们早就周到细致地为售票员考虑好了,买几张车票,需要多少钱,只要能够把钱递到售票员手中,不用她找一分钱,不会给她增添一丝麻烦。

  过了好一阵,售票的小窗口才“叭”地打开。人群像风暴突然席卷一般,举着钱的手都最大限度地伸向那个窗口。最靠窗口的人艰难地抵抗着,外面的人使劲地向窗口挤压过去。最外面有几个人,在这边冲一下,又换个地方冲一下,试图找到一个突破口冲到最里去。

  最大强度的挤压持续了一阵,终于有人买到了票,上气接不着下气地叫喊着“让我出去,让我一下。”哪有能够出来的缝隙,以窗口为半径成了一个严密的肉团。有人不停地高喊着:“一张,不用找钱”“我两张,不用找”“该我了,求你收我的,三张,不找钱。”

  挤压的高潮没有持续几分钟,最里面就出现了泄气的叹息声。“没了?!”“怎么就卖完了?!”“才买出几张啊?”“倒霉,候了几天,又没买到。”

  窗口里传出售票员的声音:“买完了,买完了,明天来吧。”“呯”地关上了小窗口。

  人们并不死心,人群也没有就此散去,举着钱的手也没有放下,只是不再那么强烈地伸向买票的窗口。“好像没买十张票,怎么就没了?!”“这太不公平了,我们守几天了,还是买不到。”“那些票拿给哪个龟儿子了?”人群中有人愤慨,有人谩骂着。

  最里面买到票的人终于从人缝中挤了出来,两手捂着车票,生怕被抢走似的,然后神采奕奕快速地离开车站。

  人群并不想散,大家继续围着售票窗口,似乎在等候着窗口再次打开继续卖票。人们议论着,叹息着,辱骂着。有人敲着售票窗口喊着:“赵大姐,赵大姐,你把我的钱先收了吧,明天一定给我留一张,我等五天了,我赶回去结婚呢。赵大姐,赵大姐。”“赵姐,我是老五啊,谢谢帮我留一张明天的哈。”

  售票窗口严严实实地关着,没有任何回响。人们知道,那个售票的赵大姐应该还在里面。

  人群中有人发出讥笑的声音。大家知道,真的能让赵大姐留票的,就不会在这里守着了。

  售票窗口依然坚持紧闭着。人群终于没有耐心坚持等候着窗口再次打开,慢慢地松弛下来,像一座沙塔慢慢地垮塌,沙粒向着四周溃散而去。

  “我明天再早点来,三点,不,两点就守着窗口,我看买不买得到。”“算了,票都是那些有关系的龟儿子拿去了,我看没希望。”“还是去找货车吧,找一下有没有拉菜的货车,坐顶篷也行。”……

  我当然也是在没买到票之列。怎么办?只有几天就过年啦,今年就不回去看父母了吧,杨那儿想到办法了没有哦,还是去找货车?对了,一个学生的父亲就是开货车的,去找下他吧。

  各种提问滚动闪过,占据了我的脑子。我想着怎么办,随着那些溃散的沙粒,失望又不情愿地离开了车站。

Tags: 守票记

  • 上一篇: 姐妹情
  • 下一篇:秋疾